奥斯卡被从金黄的秋叶缝隙中穿过的刺眼阳光唤醒。她躺在潮湿的苔藓和树叶做的“毯子”上，身体僵硬。她缓缓睁开眼睛，试着回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突然，昨天的所见所闻刺痛了她，她立即起身。她的肠胃又开始扭打在一起了，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，只是干咳了几声。这阵儿过去后，她抬起双手，看到自己的手上全是树叶、尘土、血。她的手侧边擦伤了。是树——是树皮蹭的，她想起来。她尝试着站起来，用颤抖的腿走向小河。在河边跪下，洗手洗脸，这让她清醒了一些。她坐下，开始整理思绪。

……

【资料图】

当她发现房子地板上的血迹后，她去敲邻居家的门。大部分居民都不开门。一些人打开门，但一看到她的军服，恐惧地啪地一声关上门。奥斯卡当时匆匆去的那里，并没来得及换衣服。巴黎人现在很害怕他们。但是，隔着两栋房子，奥斯卡碰到一位老妇，确认了自己认识住在那所房子里的一家人。

——是的，他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。她笃定地回答。玛丽格蕾丝，一个很好的人。还有她的孙子和一个小男孩。但他们离开了。是怎么回事呢？她问。

——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？他们为什么离开？他们去了哪里？奥斯卡问道。她太高兴了，总算找到了一个愿意回答她的人。

——我什么都不知道。老妇人说。只是有一天，一伙士兵来了，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。我儿子帮他们打包了好大一车行李呢。还有他。

——他？奥斯卡恐惧地问。您是在说安德烈格兰迪耶吗？

——当然了，当然是他还能是谁！老夫人撅起嘴。他看上去糟糕透了，被打得稀惨。那些人简直就是野兽——她突然停下来，意识到她面前就站着一名士兵。虽然这一名看起来很不同，友好、温良，但是他毕竟是士兵。可能是一名更高阶的士兵。该死，我又多嘴多舌了！老妇人告诉自己，连忙加上一句，但我并不知道其他的事儿了。

——士兵？奥斯卡惊愕住了，似乎没听到老妇人最后一句话。他们是哪里的士兵？

——不知道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去问问Coubert家的男孩，这事情发生的时候，他正和他们在一起呢。而且那孩子的母亲，Agathe,也和这一家人是朋友。她知道的更多吧。

老妇人告诉奥斯卡Agathe的公寓在哪里。不一会，奥斯卡就到了这户公寓门前。这房子很老旧，墙皮斑驳，窗框断裂，屋顶也不行了，楼梯散发着霉味和尘土味。奥斯卡爬上二楼，敲门。过一会，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四十多岁的女人打开了门。是一名寡妇，从她的黑裙子上一望即知。

——下午好，您是Agathe Coubert夫人吗？

——是的。那女人有点犹豫地回答，狐疑地看了看奥斯卡的制服和佩剑。

——很抱歉打扰您。奥斯卡笑得有些紧张。我是奥斯卡 弗朗索瓦 德 杰尔吉——她伸出手，我们能谈谈吗？

女人犹疑着摆摆手，盯着奥斯卡的脸，露出奇怪的表情。

--德 杰尔吉？她问。

奥斯卡点点头。

请进吧，小姐。她最后说，请奥斯卡坐在桌前。

屋子小虽小，但干净整洁，不像整栋楼那么破败。窗户修好了，墙也重新刷过。桌上的花瓶盛着向日葵和紫菀。花瓶瓶口有熟悉的纹路，那是奶娘家族的纹饰。

这是玛丽送我的。Agathe看到她认真研究着花瓶，不由得说了一句。

奥斯卡马上把目光从花瓶纹饰上移到Agathe的脸上。

你就是那孩子的母亲，对吗？Agathe开门见山问道，同时在奥斯卡对面坐下。

奥斯卡看到Agathe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。这个女人是善良真诚的。于是奥斯卡点点头。

你的儿子一岁前吃的是我的奶水。她笑着说，他是个好孩子，很敏感，很像他爸爸。

奥斯卡听到Agathe提到安德烈，不禁闪躲了一下。猝不及防的听到关于安德烈的事让她的心痛。

谢谢你。谢谢你在我不想照顾孩子的时候照顾他。

Agathe摇了摇头: 我跟安德烈说了很多次，这不是需要感谢的事，但他还是坚持表示感谢。她笑起来，继续说道，他一直以来帮了我很多。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。他自己有那么多的责任要承担，但每每挤出时间过来帮我修理家里的东西。他...是的好人。她说到这里，有些脸红。

奥斯卡敏锐地捕捉到了Agathe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。但她没想要去打听两人之间的关系，毕竟那是私事。她明白，这个女人很容易爱上像安德烈这样的男人。只有她自己，只有她这样的恶魔，才会对安德烈冷漠无情。

你最终还是来了。但太晚了。Agathe说。

她的话把奥斯卡拉回现实。

到底出了什么事，夫人？奥斯卡的声音都颤抖了。他们为什么离开？

他们别无选择。Agathe说，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士兵，让他们一家离开此地。我的小儿子--她指着窗前坐着的看书的男孩，当时正在玛丽的花园里玩。他们大喊大叫，砸坏了所有的东西。他们打了安德烈……她艰难地说，眼睛有些湿润了。

我在客厅地板上看到了血迹……奥斯卡小声说。

是的，Agathe点点头。我跑过去的时候，玛丽在包扎他的头。Aathe的声音有些失态。他那时真的快不行了。

那孩子呢？奥斯卡的手也开始发抖了。

孩子没事。士兵没有碰他。Agathe宽慰她。我去的时候，Lu怕得正在大哭。我不得不抱了他很久很久，才让他停止发抖。玛丽接着打包行李，我就照顾Lu. 她……不想给我解释什么，她说我知道的越少，对我越好。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。

见鬼——奥斯卡咒骂道，握紧了拳头。太可疑了。现在她去哪儿找他们？

那士兵呢？你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吗？奥斯卡接着问，是不是皇家卫队？

Agathe仔细看看她的制服，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。她转向她的儿子，示意他过来。那个十岁的男孩站在妈妈边上，盯着奥斯卡看。

不是皇家卫队，先生。男孩答。

是小姐。他妈妈纠正他。那男孩讶异得瞪大了双眼。

你怎么知道不是皇家卫队？奥斯卡好奇地追问。

我偶尔去凡尔赛宫看卫队——男孩脸红了——他们没有那样的制服。那群士兵穿着海军蓝外套，但是并不是巴黎卫兵队，是其他的部队。穿着黄色的背心。

是龙骑兵——奥斯卡心想。但是龙骑兵找安德烈的麻烦却是为什么？

你还记得什么呢？奥斯卡问男孩。有什么细节？指挥官是谁？

那男孩先是摇了摇头，但突然看着奥斯卡，指了指她手上的剑。

狮子——他说。

什么意思？

我逃走去喊妈妈的时候，我发现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上有像你一模一样的狮子徽章，小姐。

奥斯卡倒吸一口凉气。

谢谢你，孩子。她几乎说不出话了，心里惊惧万分。

Agathe看得出来奥斯卡的情绪波动：小姐，想必你知道是谁干的了。

奥斯卡点点头。

你会找到他们，对吧? 安德烈和孩子？

我会尽力——奥斯卡柔声说。今天真是谢谢你。再见。

时间紧迫，她不得不立即行动。她站起来前，把她衣服里装着的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，包括安德烈没有取走的抚养费。她把钱放在桌子上，就走出了门。Agathe震惊地望着这些钱。

小姐！她喊，奥斯卡小姐！

奥斯卡停住了，转过身。她点点头，指指那些钱。请收下，她笑着说，为了你为我儿子付出地一切。也为了安德烈。我无法用其他形式报答你，所以请无论如何收下这些。找一处更好的房子给孩子，让他们上学——她看到Agathe的三个簇拥在母亲周围的孩子，孩子们惊讶地望着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这么多钱。

请保重！奥斯卡道别并离开了。

当她回到杰尔吉大宅路上，她意识到她忘了问Agathe孩子的名字。Lu,她记得Agathe提到这个名字。她儿子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呢？当我找到他们，我会当面问，她坚定地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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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斯卡闯入父亲书房。她狠狠摔上门，冲到父亲的书桌前，把拳头砸在桌子上，桌上的东西都震动了。

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，父亲？她怒吼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将军怜悯地看着她，把手里的报纸平静地放下，往后靠在椅子上，手臂交叉着。

不要朝我大喊大叫，奥斯卡。他警告她，声音低沉。你马上给我冷静下来。

我tmd怎么冷静！奥斯卡用最高的音调大喊。除非你给我解释为什么这么做，否则我冷静不了！

我看你又去Charonne了(注：安德烈之前租的房子就在这个片区）。将军回答道，言语里没有一丝情绪。这就是为什么，奥斯卡。必须得有人收拾残局，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话。

你到底在说什么，父亲？奥斯卡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。

我知道你去了那里。那孩子一岁的时候，你去看他们——将军依然冷冷的说着——我当时没有理会，因为这是第一次。但是当你又去了……

你怎么知道我……？奥斯卡说到一半停住了，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。这不可能！你是让人跟踪我了吗？

这很明确——将军肯定道——作为指挥官，你应当知道，自控是最高形式的信任。看起来究竟是我对了。你不值得被信任，奥斯卡。是你先毁约的。

是的，我毁约了。她点头。但是你让人跟踪我，你知道我根本没跟他们见面。我只是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过得好，仅此而已。

这不重要，奥斯卡。将军冰冷的声音依旧。我们的合约很明确。你生完孩子就立即应该放弃孩子，再也不跟他见面。如果你不能守约，我就必须保证你守约。

保证？怎么保证？杀了安德烈吗？奥斯卡艰难地小声说。

噢，不会，那不是原计划的一部分——将军笑了起来。我的士兵只是去传达信息，吓唬吓唬他，让他赶紧滚蛋。但我不能保证父子俩不受点伤。

你撒谎！奥斯卡死盯着他。

管住你的嘴，奥斯卡。将军咆哮起来。你忘了你在跟谁说话？我不是你的士兵！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收拾烂摊子。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错误！是你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平民，还给他生了孩子，玷污了家族荣誉！如果有人发现怎么办？你让我们担惊受怕，现在你还恨起我来了！我只是要挽救我们家族，我们家族的荣誉！也包括你的！而且我成功了。他们都消失了，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。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
他们在哪？奥斯卡虚弱地问。安德烈和我的儿子在哪里？

我怎么会知道！将军厌烦的摆摆手。就算我知道，我也不会告诉你。而且我绝对禁止你去寻找他们！如果我发现你在找他们，我会比你先找到他们，奥斯卡。我会找到他们，然后再亲自处理，一次性解决后患。你很了解，我有足够的能力说到做到。记住我之前跟你的约定。

奥斯卡用愤怒和悲伤的眼神盯着父亲。父亲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？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这个人会为了所谓的荣誉，这些泡影似的东西去随意杀人？他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爱她了？她面前的人简直像个陌生人。

她一刻也不能忍了，一言不发，摔门走出去了。